可计量:会计的苦恼( 2003-11-8) 2008-1-22 14:47:00
[题记:评估值,如何检验它的真假?前段时间《焦点访谈》那个国有资产流失和评估话题,引发了我的疑问。最近飞草则说:“会计最终是要消亡的,剩下的只有披露”。这两件事都关涉我正在愁思苦想的东西:啥叫可计量呢?]
学会计,都知道会计里有项假设:货币计量。一些会计准则制定机构发布了自己的概念框架或者原则公告,都列了几条会计确认标准。这些标准大凡有些文字表述的或者实质的差异,但有一条谁都没有拉下:可计量性。可计量,这家伙可是利害的主,站在会计系统的大院门口挨个检查:可计量的进去,不可计量的进不去——你要是个重要角色,界时也最多不过混在附注信息里在公众面前去露个脸,会计报表这个贵宾席也是没座儿的。
在企业里干会计工作,有很多人可能感觉不到“可计量”的份量。交易发生了,有凭证了,我就照着那凭证上的单价、数量,加减乘除一个金额记在帐上得了。不过,也有人可能感觉到可计量的难。比如,那台设备、那车间的厂房,那应收款,那在建工程,那长期投资,还有那无形资产,究竟减值了吗?减值了多少?有时候真还“知不道”(电影〈鬼子来了〉中姜文语)。搞审计的CPA,对于这两个问题就更免不了有这样的尴尬:客户不说,我也没招。研究会计理论的人们就完全绕不开“可计量”了。人力资产能否确认为资产?自创商誉能否确认为资产?网络域名能否确认为资产?数字资产能否确认为资产?有学者说:兄弟们,不能确认,这些东西不可计量!有学者说:不确认能成啦?知识经济,智力资产都占主导地位了,是企业里最重要的财富,不确认多不完整呀!咋的就不可计量啦?都是可计量的!
我去查会计文献,翻会计著述,寻找如何才算得上“可计量”。嘿,好玩了,没有文献或著述明确解释过,结果真还是“知不道”。在美国财务会计准则委员发布的会计概念框架里,“可计量”就是可以选择诸如历史成本、现行市价、可变现净值、未来现金流量现值等计量属性,用货币计量。其他文献或著述群起追随,其论大凡如是。不过,FASB这个说明多少有点同义反复,只不过加了几个计量属性而已。仔细观察会发现,会计中“可计量”这类只有概念,没有概念界定的现象真不少。“实质重于形式”,大伙儿熟悉吧,说不定在某次论战中还据此“以理服人”过。什么是“实质重于形式”?“经济实质重于法律形式。”这个解释增加了几个字,但其实没有告诉我们什么。迄今为止,没有会计文献把这一思想或原则阐释清楚。英国ASB搞了一个“报告交易实质”,说了很多,也不过是“对思想的强调多于对思想的阐述”。
如果一项标准只有躯壳,而内容并不确定,这标准就完全受制定或利用标准的人自由控制。利用者或控制者随心所欲的结果是秩序混乱。“可计量”在会计上的运用即是如此。那些会计准则认为,外购商誉有交易基础,作为资产是可辨识的、可计量的,应确认为资产。而自创商誉作为资产却是难以辨识、难以计量的,不能确认为资产。诚然,外购商誉在纳入会计系统之初,有明确的交易价格,这个交易价格可以作为其经济利益之代表。因此,与自创商誉相比,其确实更可计量。但当外购商誉纳入会计系统后,我们如何计量其经济利益之变化呢?此时,其事实上面临与自创商誉共同的可计量问题。它们都没有可资参考的交易价格了。现行会计实务虽然可以用它惯用的“摊销程序”来再计量已确认外购商誉。然而,任何成本的摊销程序都只是成本负担的分配方式,而不适合作为资产价值(经济利益)的计量。资产的价值只服从于其使用方式、其自身的属性和外界经济、技术环境的变化,却并不服从于会计内定的成本分摊程序。外购商誉却依这种分摊程序而可计量,作为资产继续留在会计系统内,自创商誉因为未能初始准入,后续也无可摊销,自始被排除在确认之外。经验表明,成本分摊程序所确定的资产价值常常被资产的市场价格证伪。会计准则于是使用减值计提程序来修正资产的价值。这时候,我们将又见“可计量”的随心所欲。为了计提减值,会计准则要求人们计量资产的可回收金额。人们为了计量可回收金额,将不得不动用“估计”。我们要预计资产使用多少年、能够带来多少现金流量。如果资产不能独立带来现金流,我们还要划定现金产出单元,通过对这个现金产出单元未来现金流量现值的估计和分配,来估计该单项资产的可回收金额。在估计程序里,我们用上了管理者对未来的计划和预算,并需要观察市场风险之变化。在这里,计量已经完全不同于历史成本和成本摊销程序了。会计准则令我们疑惑的是:为什么在计量减值的时候,估计程序是明证言顺的,而自创商誉等资产却因为需要估计计量而不能进入会计系统?如果企业本身即是一个最小的现金产出单元,在以现金产出单元来计量或判定资产的减值,与借助估计来计量自创商誉难道有本质的区别吗?会计谨小慎微的使用可计量标准,但它容忍成本摊销程序、减值准备程序对资产价值(经济利益)的不准确计量,却不能容忍自创商誉价值估量的不准确。这多少有些“内在矛盾”。
如果有交易价格属于可计量,如果未来经济利益的估计也属于可计量,那么,什么是不可计量的呢?在资产评估中,我们常见的现象是:你给予我一个评估的对象,我即能估定一个评估值(恰如假如我站在宇宙外,我可以手提银河系一样)。在会计中,估计程序之运用,是否也如是呢?在会计计量可运用估计程序后,其和评估的计量有何分别呢?为何在评估那里,估值依赖于评估目的,而会计估计程序却可以抛开目的而确定一个唯一计量值呢?知不道!
会计计量依赖于交易价格,在于这个价格可以验证。会计计量如果容纳估计程序,那么其可验证性将遭遇困难。这个困难在会计计量依赖于历史成本时就已经存在了。会计中常说历史成本比现行成本更可验证,所以历史成本往往更具有可靠性。我同意这一观点的前一部分,反对这一观点的后一部分。诚然,历史成本这个“交易价格是更可验证的”,但历史成本用以反映资产的价值却未必比现行成本更可靠。换句话说,历史成本用以计量资产价值时却往往是经不起验证的——交易的结果经常否证它。对于只有使用价值、而没有交换价值的那些设备,用历史成本的摊余价值作为其价值的计量是否正确,根本就无法检验——属于不可验证的。可回收金额估计程序确定的价值恰如这种摊余价值一样,面临验证困难。有时候,我们很难说某一估计值是对是错。一支普通铅笔,估计值100万元,那是明显错误的,估计值为2元,就难断是非了。评估是否导致国有资产流失?我们常常难下断论,因为评估值还没有科学的是非检验标准。计量的现时可验证困难恰如灵魂之有无:想看见灵魂的存在,现时却常见的是人的躯体;生命的终结可见灵魂的有无,个体却又已消亡。
可计量如果是一个是非不明的标准,就容易被用心不良者利用。在会计的现实世界里,其已经为会计信息的虚假留下了余地。减值准备的伸缩性可为一例。然而,如果会计计量的是非标准过于确定,的确也会有很多资源不能被确认。这两种判断都可使我们对确认和计量充满怀疑,并由此向往会计披露。然而,与飞草的观点不同,我相信确认和计量是不会消亡的,会计披露也不会取得“会计独占”许可权,会计也并不会消亡。会计披露表明会计实现其目标并非只有确认、计量和报表这种线性途径。认识事物的方式既然是多角度的,会计显然需要多角度抓捕信息。披露或就是一种角度转换。不过,抛弃确认和计量,只留披露,那却是此得彼失的再现。同时,我相信披露只是面对人的欲望、人的智力现状而做出的无可奈何的选择,量化信息是人们矢志以求的永恒理想。简单的美,科学的法则。量化信息正符合“简单的美”。由是,我相信会计不会因计量的困难(人性的、智力的)而消亡,它将一贯地行进在两条道路上:一条道路是发散的、多元化的信息视角;一条道路是收敛型的、线性化的量化视角。会计将转换它的形式,我们或可疑问:面目全非,那还是会计吗?唯物辨证法告诉你: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。唯心主义说:无他,由尔心!